石油大漲 自食惡果

/李家同


我是一個常常有人要我連署的人。在過去,連署的主題都是和政治有關,有人抗議中國大陸在西藏的行為,也有人抗議西方媒體的不公正。上周,我收到一封信,請我連署,內容卻是抗議石油投機客。

最近的石油價格大漲,的確造成了全球性的恐慌,首當其衝的是運輸業。石油漲也造成通貨膨脹,偏偏股票又大跌,這種情況恐怕是經濟學上所能想像到的最壞情 況。我們實在應該好好地檢討一下,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形?只要稍微注意一下,就會發現這一切都始於一件事:美國的次級房貸。

所謂次級房貸,乃是指由銀行借錢給那些賺錢不多的人買房子,但這種貸款的利息是很高的。在這種危險性貸款開始的時候,美國的房地產正是一片欣欣向榮。即使 一個人付不出房貸了,銀行只要將房子拍賣,仍沒有問題的。但是房地產不可能一直漲的,一旦房地產崩盤,銀行就空有一大堆賣不掉的房屋,次級房貸的危機就如 此開始了。

如果這只是一件簡單的貸款問題,也不該引起如此嚴重的金融危機。這些能幹的銀行家,將這些債權,加以包裝以後,又賣給了別人。一旦貸款收不回來,不止一家銀行受害,很多熱中於這種高利而又危險生意的銀行都受累。

次級房貸危機使全世界的股價大跌,對於世界上手中擁有大量資金的有錢人而言,他們很自然地想到石油。二○○三年,石油交易額是一百卅億美金,到了二○○八年,這個數目增加到了二千六百億,有這麼多人對石油有興趣,石油豈有不漲之理?

我們現在抗議石油投機客是不公平的。在過去,我們不是一直在大捧特捧這些超級能幹的基金操盤手嗎?也鼓勵年輕人從事這些靠搬運錢而賺錢的行業。如果在期貨市場上做買賣是投機,那麼那些在股票市場上成天做交易難道不是投機客嗎?

次級房貸也好,石油投機也好,都代表了我們的新價值觀。我們其實早已揚棄了勤勞的美德,我們擁抱了一個以錢賺錢的觀念。我們羨慕這種人,而忘了人類會越來越貪婪。貪婪的結果是大批的人只顧到近利。

做次級房貸的是銀行家,他們最會精打細算,他們之所以如此鋌而走險,完全是由於貪婪的作祟。石油投機,會引起全世界的不安,投機客當然知道,但是他們的職業就是賺錢。對他們來說,貪婪絕非罪惡,如果他們不貪婪,他們如何能在那一行呼風喚雨?

可是,我們必須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了。我們該不該繼續地鼓勵年輕人想不勞而獲?我們該不該一再崇拜那些靠投機而發大財的人?我們糊裡糊塗地讓這些人主導了整個金融市場,我們以為他們的所作所為,造成了資金的流通,也導致資本主義的勝利。可是我們無意中,將貪婪視成了一種美德。到最後,我們自食惡果。

次級房貸使銀行倒閉、納稅人只好自認倒楣,必須拯救那些由於貪婪而倒閉的銀行。石油投機是合法的,我們死抱自由經濟的人們,現在又在設法管制石油的買賣, 但是只要我們在平時給予投機客掌聲,只要我們有意無意鄙視勤勞美德,而又鼓勵大家貪婪,現在發生的危機,未來仍會發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