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草述鉤元

清 楊時泰

武進陽湖合志

楊時泰。字穆如。嘉慶己卯舉人。工醫事。自明以來。江南言醫者。類宗周慎齋。慎齋善以五行製化。陰陽升降。推人臟氣而為劑量準。雍正以後。變而宗張路玉,則主於隨病立方。遇病輒歷試以方。迨試遍,則束手。時泰於醫。深得慎齋閫奧。尤善以脈之並見變見。揣測人臟腑寒熱虛實,其用藥一準劉若金。備得金元四家補瀉開合精理。凡值錯雜難明病。每每斂數味成方。一若抉而去者。人咸推服焉。以道光丙戌大挑一等。署山東莘縣知縣卒。著有本草述鉤元,即約劉若金之書而剃其繁蕪者也。

本草述鉤元自序

道光六年丙戌。余在京師。館于成果亭中丞家。瞿麗江比部持此書未訂本見贈。翻閱數過。愛不能釋。遂手自裝訂。暇即就其中論義。刪而約之。歷丁亥戊子。乃並其前後征引各條。旋就輯次。業未卒。自都還南。館于泰屬之康二如鹺尹署。二如喜談醫。館政最簡。遂出全力掇拾此編,其年冬。手鈔卷數自後半起。歷庚辛壬三載告成。猶病其末數卷未歸一律也。

道光癸巳十一月十二日冬至節楊時泰識

本草述鉤元鄒序

道寓于物,而物不足以該道。理宣于言,而言不足以盡理。此言醫者所以滯於言。不免害於理也。世言某物可治某病。及如法治之,而效者僅一。不效者恆九,則不得不深辨其所當然。各辨其所以然。言之縷縷。載之陳陳。古書所以簡。今書所以繁矣。簡則難明。繁則易訛。欲求繁簡之得宜。必明乎道之所歸而無歧。要於理之至當而有斷。此楊君穆如于本草述所以有鉤元之作也。夫本草湛深簡古。洵三代以來師弟以口耳相授受者。兩漢而下。仲景元化揚其波。貞白約其流。甄權日華助其瀾。慎微暢其歸。皆于物之體用符節相應處。指其所當然而已。金元四家頗欲明其所以然,而不校其性情功用之貼切於病機病情。憑空結撰屬金屬木入肺入肝諸語以連絡之。謂有分派配合之妙。恐後人之滯於言者貽誤不少。潛江劉若金先生著本草述,其旨以藥物生成之時度五氣五味五色。以明陰陽之升降。實欲貫串四家。 聯成一線。惜文辭蔓衍。讀者幾莫測其所歸。楊君以博雅通儒。精治素理。為之去繁就簡。 汰其冗者十之四。達其理者十之六,而其旨粲然益明。擇精語詳。了如指掌。厥後為令山左。 循聲卓著。以良吏而兼良醫。活人無算。惜乎簿書勞瘁。不祿以終。未及以所著付梓人。藏稿于家者幾十餘載。會君門人伍仲常秘讀奉諱歸裡。懼是書之湮沒。竭力謀剞劂。予喜是書之有成也。爰濡筆而為之序。

道光壬寅八月中秋節毗陵鄒澍謹序

本草述初刻陸序

故司寇潛江雲密劉公。道德洽聞。以剛腸直節名於海內。年登八十。稱 造 遺之老。生平於書。無所不讀,而尤篤好軒岐之學。探賾反約。竭三十年之力而本草述成,其曰述者。本經合論。曲鬯旁通。以明夫不居作者。驥夙獲撰杖。辱公呼為小友。甲辰陽月。訪公于家。公神明不衰。劇談彌夕。酒闌燭 。自云。不佞壯而多病。以醫藥自輔。看題處方。良用娛雖古人之好 好屐。誠弗若也。筆其所見。幸底于成。子其為我序之。 諉鄭重而別。逾年乙巳。公正星辰之位。又逾年。乃克為序。序曰:本草古三墳之書。秦火所未焚者也。漢平帝征天下。通知逸經古記天文歷算鐘律國小史篇方術本草。及以孝經爾雅教授者。在所為駕一封軺傳。遣詣京師,而本草之名始著。梁七錄載神農本草三卷。漢之張機華佗著其論。梁之陶弘景增其注。唐之蘇陳補其闕。宋之劉翰集其成。明之王氏李氏繆氏廣其目,而本草之書乃備。神農本草。朱字。譬則經也。諸家增補。朱墨錯互。譬則傳注箋疏也。醫之為道。五運六氣。相為負勝。人固有之。物亦宜然。葶藶死於盛夏。款冬菀于霜雪。寒暑之異也。雞逾嶺而黑。 鵒逾嶺而白。山川之異也。酒飲之一石而不亂。有濡輒顛眩者。漆終日搏洒無害。有觸之瘡爛者。稟賦之異也。黃精鉤吻。一物而異性。烏頭附子。同生而異用。藥之以好辨而為功也。嶺南多毒,而有金蛇白藥以治毒。湖南多氣,而有薑橘茱萸以治氣。魚鱉螺蜆。治濕氣而生於水。麝香羚羊。治石毒而生於山。藥之以相勝而為用也。觸類引伸。引繩切墨。沉研鑽極。割剝理解。 後說之 駁。入先聖之閫奧。公之德遠矣。余於是竊有說也。始余讀本草而有未合也。已而讀內經而無不合也。已而更讀易而益無不合也。內經以人之一身。合周天三百六十度。此乾坤之策也。本草凡天施地生。水火土石。飛走草木。此萬物之數。萬一千二百之五十策也。神而明之。以觀其會通。得意忘言,而遺筌蹄。公之述本草也,其在斯乎,其在斯乎。唐宋以來。名臣留心醫道者。余得三人焉。狄梁公功在社稷。 勛業蓋代,而有胸後下針鼻端疣落之術。陸宣公經濟宏深。有唐龜鑒,而有謫居荒陬。集錄古方之事。范文正出入將相。先憂後樂,而有不為宰相則為名醫之願。公心三公之心。學三公之學。歸歟投老。區區以方技自見。研露點筆。十易削 。後之君子。讀其書而論其世。可以知其為人也。若余也。採天隨之杞菊。製頹 于刀圭。竊公緒余。附於應璩百一之義,其戔戔者耳。聊藉斯文。托公書以不朽而已。

康熙丙午仲冬月竟陵吳驥謹序

本草述初刻高序

太極之理,一陰一陽盡之矣,其一動一靜,互為其根,則陽中之陰,陰中之陽盡之矣。天地之陰陽,不得不散而為五行者。所謂質具於地,氣行於天,不遺于一物,乃其不窮于六合者也。然則人之陰陽,其得之以為臟腑氣血營衛者。不由是乎。然則草木蟲魚鳥獸金石水土,其得之以為溫涼寒熱燥濕升降者。不由是乎。雖然。陽陰易辨。所謂陽中之陰陰中之陽,則微妙難言。以神農黃帝之神聖,口咀內視,針引石砭,求其分際,察其脈絡,而後能得焉。 乃庸工妄人。鹵莽從事。何其謬也。誠欲詳審乎陽中之陰陰中之陽者。亦惟察端于萬物。共此一太極。與一物各有一太極之理,而知人性之與四時通。及藥性之與五臟六腑通,其理一也。夫人性之通於四時,與藥性之通於五臟六腑者,自其稟天地之氣以成形,而性即具之。 故動靜相反也,而互為其根。陰陽相判也,而互為其宅。所謂五行一陰陽也。陰陽一太極也。 太極一無極也。此萬殊而一本也。大造有氣化之本。然而生人生物。胥不外此,其於人也備陰陽之太極,而五臟六腑具焉。于物也又各分太極之陰陽,而若氣若味分焉。此一本而萬殊也。溯而為一,體之立也,而萬之用無乎不具。散而為萬,用之行也,而一之體未嘗不存。 軒岐之聖。生而知之。張潔古李東垣王海藏朱丹溪諸賢。闡而明之。彼其于先天後天妙合化醇之故。所謂微妙而難言者。有以神而明之矣。庸工不察,而立言之家。又往往擇焉而不精。 語焉而不詳。求其參互於陽陰交錯之故。以消息乎盈虛之間。蓋戛戛乎其難之。此大司寇潛江劉雲密先生本草述之所為作也。先生在前朝。舉天啟乙丑進士。起家縣令。歷監司。忤時拂衣。以正氣名聞天下。崇禎末。一再膺荐。後驅馳閩海間。見柄政下移。知事不可為,即于學易之年。堅乞骸骨歸。自號蠡園逸叟。隱居著書三十載,而於是編尤加意焉。蓋其存心濟物。不獲見諸行事,而寓意於此也,其學博,其識精。故能辨別本草稟受之性。以窺陰陽之奧,而得其合約而化之原乃。編採諸家方論。權衡而上下之,即世所奉為金科玉律如李東璧氏本草綱目。亦時有去取焉。觀止矣。蔑以加矣。令嗣漣水明府。令淳安之三年。政通人和。無夭札疵癘之患,其有得於家學淵源者不淺,而欲俾斯民共躋于仁壽之域。屬余較而梓之。家弟言揚適司鐸是邦。相助訂正。以迄有成。是仁術也。夫先生有范文正公良相良醫之願。乃不克如文正之以功業見,而徒寄情於方書,則其時為之歟。後之讀是書者。可以論其世矣。

康熙己卯夏六月天貺節嘉興後學高佑 謹序

本草述初刻毛序

康熙庚辰冬。偶問道青溪。時劉漣水明府蒞任五載。頌聲翕然。訪余邸舍。以尊人云密先生所著本草述見示。相屬為序。余性椎魯。少于岐黃家言未暇寓目。後偶讀嵇叔夜養生論。謂豆令人重。榆令人瞑。合歡蠲忿。萱草忘憂,而柳子濃論服食書亦云。凡言丹砂者以類芙蓉。言當歸者以類馬尾蠶首。附子八角。甘遂赤膚。始念古之高人名士。於方書藥性。未嘗不加考核。兼以遘咯血之疾。遂潛心本草諸書。竊謂素問難經。猶儒者之六藝也。本草猶爾雅之箋注蟲魚。以為六藝羽翼者也。考漢末不過三百六十五種。至有明李東璧搜葺至一千八百九十二種。可謂明備。蔑以加矣。然或陰中之陽。陽中之陰。以及氣味之升降。物理之疑似。不無毫厘千里者。先生一一舉而訂定之。閱歲者三十。屬筆者八十餘萬言。變通於意象之中。神明於言詮之表。令初學引伸觸類。了若指掌焉。允矣神農氏之功臣。東垣丹溪諸子之益友也哉。先生以明進士。官至司寇。值明季喪亂。杜門高尚以至沒身,而其抑鬱 傺之況。所以銷歲月而葆天真者。精力皆萃於此書。與唐之陸宣公謫居荒僻。憂讒畏譏。不敢著書。止集錄古方以為救濟蒼生之助。仿佛略同。然宣公之書不能家傳戶習,而先生所述。直與素問難經相表裡,其功效尤為過之。至若漣水明府清俸之餘。幾不能給朝夕,而損貲剞劂。以表揚先澤。所謂孝子不匱。永錫爾類。讀之者親親仁民之思。亦可油然而生矣。

康熙三十九年長至後一日遂安後學毛際可撰

本草述翻刻吳序(節錄)

神農本草為三墳之一。漢書始著其名。隋經籍志神農本草經三卷。與今分上中下三品者相合。修是經者。有桐君採藥錄二卷。雷公藥對二卷。古已逸其書。漢邕本草七卷。名僅見于隋志。魏李當之本草三卷。吳普本草六卷。今廣內皆不存。本經所採藥。凡三百五十六品。梁陶弘景增而倍之。謂之名醫別錄。厥後或朝命增修。或名醫附益。至明東璧李氏集其成。曰本草綱目。凡千八百餘種,而本草於是乎大備。然遺憾時複不免。潛江先生述此書。竭三十年精力。別具匠心。自成一子,其大要宗乎本經。旁及名論。經之以藥。緯之以方。(二句增入)折衷古今同異之說而鉤距之。辨百物稟氣之原。推臟腑病氣之變。氣以生物。物以製氣。精深微妙。一一參契于靈素而詳說焉。豈綱目諸書所能及哉。獨怪原書梓于康熙己卯。迄今甫逾百年。乃業此者至不能舉其名。豈速化之術深中人心,而擇精語詳者多憚煩焉不暇及。然則功利之惑人。此亦其一端也。余既篤好是書。思欲廣其傳而不能。得薛氏授梓,而深為業此者幸也。於是乎序。

嘉慶十五年歲次庚午仲春月陽湖後學吳寧瀾謹序

附論藥品序次

本草述目錄。與綱目先後。多有互異。按先生此書。發前人所未發,即藥品去留體裁位置。俱自成一家。並不依傍前刻。茲臆測先後互異處。似俱有微意存焉。附識數則於左。

土部 蚯蚓泥。綱目在糞坑底泥前。今次於後。蓋與烏爹泥俱名泥。實非泥也。至綱目伏龍肝後。墨次之。今伏龍肝百草霜釜臍墨相次。以俱灶中物也。墨則成於人工,且膠煙雜和。故又次之。

金部 亦銅屑。綱目列自然銅之先。今更置之。先自然也。又黃丹粉錫同出於鉛。黃丹以醋點成。粉錫以醋養火。今人以作粉。不盡者炒成丹。綱目先粉錫。似謂丹出於粉也。先生先黃丹。蓋取醋點者為佳。

石部 丹砂為上藥。故冠諸石之首。水銀從丹砂出。故次之。汞粉粉霜靈砂又從砂汞出。 故又次之。自雄黃至石英。皆石與石類。綱目以石英為玉類。列於石前。不如丹砂之當也。

至山草部 貫眾仙茅白頭翁白芨。綱目俱列芩連前。今概置於後。胡黃連綱目列黃連後。今列仙茅前,其間進退,尚多不同綱目。

芳草部 綱目蛇床子在芎 後。蓽茇在益智後。蘭草澤蘭在藿香後。今蛇床子蘭草澤蘭。 俱列水蘇之後。以沮洳下濕所產。同類相附。抑其芳烈不同於藿薷薄芥諸蘇也。至白豆蔻草豆蔻肉豆蔻。名同實異。連類比附,昭其辨也,綱目異是。

隰草部 非上品藥。綱目列於第二。今抑之。使與馬藺 蓄為伍。菊居首。艾蒿次之。 至綱目有蠡實。蘇恭云,即馬藺子。蘇頌云。蠡草花實皆入藥。先生則曰蠡草主治不概見。 而花則僅見於淋証及疝耳。又曰:本草以治疝歸實。乃方書治疝。盡主於花。故改蠡實為馬藺花。又蕺百合蒲公英綱目在菜部,先生移入隰草部。按蕺說文訓菹菜,綱目遂列菜部。但左傳云: 蘩 藻之菜。今何嘗不入水草部。乃疑於蕺耶。百合生山隰間。雖可採食。實隰草也。蓋本草可為菜食者多。但非韭芥之類。必待人種者。俱當還其山隰之本然。蒲公英亦其例矣。

毒草部 綱目野狼牙在商陸後。澤漆在大戟後。續隨子在甘遂後。常山在蓖麻後。白附子在草烏後。半夏在天南星後。今大率與綱目異。

蔓草部 綱目有白蘞。今附白芨後。至五龍草綱目不載。亦自昔本草所無。先生以其治癰毒神驗。故補入。

石草部 末列馬勃卷柏。蓋卷柏生於石,即石草也。馬勃發於濕地。亦地錦之類也。綱目別列苔草部。夫苔亦草中之一。豈能別異於草。自為一部乎。故削之。

谷部 綱目先粟。次粱。次秫。先生特更易之。粟為主。粱秫皆附見。以粱即粟之粗,而秫即粟之粘者。甚合於粟為黍稷粱秫總稱之義。至豆為五穀之一。綱目列於薏仁罌粟後。誠為失倫。先生特列於粟與粱粳之前。蓋以古稱菽粟。菽在粟先,而高粱小米五穀之別種。不可與豆衡也。至舂杵頭糠。綱目在谷部末燒酒後。今改列諸曲之次。麥芽飴糖及醋酒燒酒之前。蓋諸果之味部。綱目列胡椒于吳茱萸食茱萸之前。二茱萸皆椒類而產中土。今列蜀椒之次。胡椒來自舶上。番產也。故又次之。

香木部 檀香降真香以上。皆木之生而香者。烏藥最下。故殿之。乳香沒藥之下。皆木之液而香者。梧桐淚楓香脂最下。故殿之。綱目以楓香脂先於沒藥。失其等矣。

喬木部自黃柏以至巴豆。皆取木之或本或葉或子入藥。至漆則取其汁矣。故列於末。綱目乃居漆於海桐楝槐之前。寓木部綱目雷丸在桑寄生前。桑寄生寄于桑。雷丸寄于竹。等寄也。喬苞則有辨矣。故先生更之。

介部 龜為四靈之一。故首之。綱目次玳瑁。玳瑁殊方所產也。今居介部之末。

禽部 綱目先水禽。今先家禽,且先德禽,而林禽水禽次焉。

獸部 綱目先豕。今先馬,而牛羊豕狗依乎牲之序,其山林諸獸則次焉。 天一生水。故水部居本草之首。本草所以養人也。人為貴。故人部居本草之終。銅山西崩。洛鐘東應。古人於胞衣致意焉。今人血人骨人勢人膽等綱目載之,奈何以所以仁人者害人乎。種種概從刪削,用意微矣。 方書充棟。獨先生此書,自成一子,非所例亦非所伍,於藥品或先後焉。別其序也,于主治或更置焉,由所專以及所兼也。于畏惡使或去取焉。存可信刪不可信也。于禁忌修治則殿焉。盡人事以全先天之功用也。于引據諸子百家多闕焉。但取實用無事夸博也。于附方或前後互見焉。先本治又証所從治也。于所引書。或有翦裁。非複則類。筆削間有微意也。視綱目徒部署整齊飾觀有餘矣。

海昌後學陳 言揚氏謹識